“赶紧下来吧你!”李弦忍无可忍,拽着周文清的裤腿就把人往下拉,车夫当然不敢让两个孩子胡闹,赶忙出手将周文清抱下车。
萧叶原本是打算到了周家把人卸了就走,可周文清这一嗓子喊出去,隔着帘子他都能看到路边行人的眼神。
罢了,这时候不打过招呼再走,只怕引起非议更多。
萧叶放下书,也下了车。
脚一落地就先瞪了周文清和李弦一眼。
遇见这两人,算他倒霉。
倒霉的当然不止萧叶一个。
童家鹏被他爹带回家洗漱换衣之后,软磨硬泡求他舅舅钱世勋在童家留宿了一晚,本想着外祖父那里总算能瞒住了,谁知刚用过晚食,钱家的二管事就奉命来提人了。
“三爷,二太爷想外孙了,让请小少爷回去见见。”钱家二管事笑起来慈眉善目。
钱世勋的扇子指着躲自己身后的童家鹏,挤眼睛问道:“阿爹想外孙?哪个外孙?总不可能是不学无术的这只?家鹏,还不快去叫你大哥,你外翁要指点他功课的!”
“对对,白薯快去请我大哥!”童家鹏连连点头,急声吩咐小厮去请人,但依然死死抱着钱世勋不撒手。
小厮白薯脚下才动,就接到童老爷的眼刀,于是他一小步一小步退到童家鹏视线后面,不敢再动了。
钱世勋和二管事便低头看着童家鹏,半晌,二人齐齐一叹。
钱世勋无奈的摊开扇子给二管事看,意思是,我也没法子了,孩子大了,骗不着了。
二管事挠挠头,来前太爷吩咐要低调行事,可这童家的小少爷一旦哭闹起来,那是哄也哄不住,吓也吓不了,他总不能把人敲晕了扛回去不是?
诶?二管事眼睛一亮,笑得更加慈眉善目,“小少爷,来前太爷吩咐过,若是小少爷已经睡下,那就不用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童家鹏就急声道:“睡下了,睡下了,我,咳,咳,我已经睡下了咳!二管事请回吧!”说的太快,还差点呛着。
童老爷见儿子那如临大敌的模样,心疼得不行,但按钱家的规矩,长辈在管教晚辈的时候,不论对错,其他人绝不可插手。
他一个商人能娶书香世家的夫人已是高攀,可不敢在管教子女的事上多嘴,那样不仅伤了两家和气,搞不好还会害了儿子。
所以童老爷一言不发。
二管事那边已经弯下腰,凑到童家鹏面前,道:“太爷说,若是睡下了那就不用叫醒,直接扛了人回去就好。小少爷,你瞧孙大那胳膊,他一手刀下去,小少爷可能就真睡着了。”
说完,二管事看了眼钱世勋。
钱世勋都不用他看过来,就已经摇着扇子啧啧道:“我记得大概三四年前吧,钱家进了一伙儿贼,那群贼才翻进院墙,就被孙大一掌一个全拍翻了!哎呦,那后脖子乌青乌青的,你大外翁把人提到衙上都没醒过来。”
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其中一个泼冷水都没醒的,最后是怎么办的吗?”
童家鹏咽口唾沫,抱着钱世勋的大腿抬头看他,小眼睛可怜巴巴的眨了眨,“怎……怎么办的?”
钱世勋感觉他抱自己的手已经松了些,便就势蹲下脱身,凑他耳边说了几句。
童家鹏立时瞪大了眼睛,惊叫道:“外翁翁不会这样对待我的!”
“哼!”钱世勋扇子一拍他脑门,往后跳开一步,道:“你外翁翁自然不会,他也舍不得,可你大外翁呢?”
童家鹏的小脸便肉眼可见的白了白。
童老爷这回终于忍不住了,上前抱住他,给他宽衣抚背,又揉了揉太阳穴,等孩子脸色缓过来,他才看向钱世勋,“舅兄啊,有你这么吓唬孩子的吗?不就是叫去问问话,你只管把人抱了去,他还能半道跑了不成?你竟要这样吓他?”
钱世勋用扇子挠着头,他也没想小外甥这么不经吓,心里也有些暗悔,赶忙给二管事使个眼色,二管事早已经把孙大推了过来。
孙大一脸严肃地道:“童老爷,小少爷,您放心,小的可不敢对主子们动手。”
见童家鹏还是心有余悸地看着他,孙大又道:“就算三爷敢下令,我也没那个胆子。”
于是童家鹏便搂着他爹的脖子瞪着他舅舅钱世勋。
钱世勋摇摇扇子,扁嘴道:“我也不敢!我要是敢,那都不用孙大出手,你外翁翁就能把我给……。”
他朝自己做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童家鹏总算喘上一口大气,松开了童老爷的脖子,伸手向钱世勋,钱世勋便弯腰把他抱起来,转身塞二管事怀里,耳语道:“你放心,你外翁叫你回去,都没叫我,那说明你闯的祸不大!”
“你怎么知道?万一外翁翁就是有意调开你怎么办?”童家鹏泪眼汪汪地搂着钱世勋不撒手,童老爷在旁纠结地拧胡子,刚才他儿子还搂着他脖子来着。
钱世勋由着他搂,与二管事同步走去车前,嘱咐道:“你只要保证路上不哭不闹,问什么答什么,你外翁翁那还有你大外翁在,你大外翁那脾气,只要犯人老实交代,那是一定不会用刑的!大不了就罚你抄几本书而已,可你要是哭闹了,那不仅你外翁翁罚你,你大外翁也得罚你!”
“……”童家鹏长长叹口气,松开手,噘着小嘴被二管事抱上车,安安静静地走了。
夜色一下就变得静谧。
虫鸣时时响起。
夜鸟偶尔归啼。
童老爷目送马车出了门,这才转身问道,“舅兄,家鹏不过是撞了个馄饨摊,二太爷叫去也就算了,怎么太爷也要见家鹏?”
他刚才就在细想那个馄饨摊老板的来历,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京城小贩,而他赔付了两倍的银子,礼数上也没苛待那老板,再说就算是惹了祸,不也该喊他这个当爹的去问话嘛,钱尚书把他儿子叫去干什么?
钱世勋目光沉沉望着夜色,听闻童老爷这般问,他转身一笑没说话。
他想起今日在馄饨摊见到的那辆马车,当时童家鹏似乎在追赶两个孩子,而那两个孩子钻上的那辆马车……那个车夫他以为是看错了,如今想来,他兴许并没有看错。
秦王府的车子,那两个孩子,大的没注意他也猜不着,可那个衣着比其他孩子明显差一等的小姑娘……
“呵,有趣。”钱世勋摇着扇子,笑得玩味十足。
他得去茶楼坐坐,走出几步,又一扇子拍脑门上,这个时辰他去什么茶楼啊。
“妹婿,孩子的事有长辈管着,咱们少操心,走走,我请你喝酒去!”钱世勋邀请童老爷。
童老爷一脸懵,“不是白日才喝过?”
再说每次喝酒都是他喝,他这个大舅哥不是滴酒不沾的吗?